我们单位大院的对面,隔条马路就是某高校的住宅区。中午,我过去配钥匙,找到了一个配钥匙的摊位。操着四川口音的中年师傅把钥匙接过去,手上麻利地开始干活。我也拉过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顺手还点着了一支香烟。
刚刚惬意地吐出两个烟圈,耳朵里就突然传来一个姑娘尖利的声音,“你别拦着我,我再也不回来了。”跟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听动静很像是把暖壶碰碎了。
有些好奇,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从配钥匙的摊位向里先有一段走廊,接着是一个大约十几米长的坡道,坡道再往下,估计应该是塔楼的地下室。
正这时,一位约莫二十几岁、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姑娘从坡道下走了上来,右手还拖着一个黑色皮箱。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胸脯剧烈起伏,边走边气咻咻地回头大喊:“你是个骗子,大骗子,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了。”或许由于情绪太过激动,脚底下突然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地,这下她索性把皮箱往地上狠狠一摔,身子往上面一坐,双手紧紧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戴副眼镜、学生模样的小伙子阴沉着脸走了上来。见到姑娘哭,他一时没了主意,愣了足有半分钟才慢慢靠过去,伸手抹抹汗涔涔的脸,把腰弯下,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小晶,你别这么闹了好不好?就算是我的不对,咱先回房间再说,好不好呀?”
“还想用花言巧语继续骗我,休想!”姑娘把头抬起来这么喊完一句,重又伏到膝盖上哭开了,“我真傻,竟然相信你骗人的鬼话。以前怎么不嫌我胖啊?现在终于露出原形说实话了吧?我就是胖,以前比这还胖呢。”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想笑了:这别扭闹的,怎么像小孩子过家家,说翻脸就翻脸呀!
小伙子的火气显然也被重新点燃,脸憋得更加通红,“你说明白喽,我究竟哪儿做错了?是你非逼着我说实话,我一说你就这个样子,我看你真是神经有问题,不可救药了。”说完还向四周扫视了一圈,与我视线相遇的片刻,眼神里分明充满了敌意。
我赶忙转移视线,冲正干活儿的师傅没话找话,“好了没有呀?几把钥匙配这老半天了。”
“好了,这就好了。”师傅一边用小钢锉磨去钥匙上的铁刺,嘴里一边小声嘀咕,“哼,放着大学不好好上,倒提前做上了小夫妻,过不到一起就闹,好哇,接着吵呀。”
我接了他一句,“唉,你可不能幸灾乐祸呀,人家谈恋爱吵架你还看热闹。”
师傅的手上更加用力,“哼,我看热闹,我倒是不想看,可这个楼底下,简直变成鸳鸯窝了。上礼拜,还有个女娃儿把肚子搞大了,哭哭啼啼闹个没完。就这么在北京读书,爹妈能放心吗?还好我娃儿没考上。”
我不由得也连连摇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可他们这么在外租房,学校一点不管也不对啊。”
钥匙配好,拿着起身离开时,姑娘仍旧在哭,不过声音已经低了许多。小伙子也蹲下身去,一手拍着姑娘的后背,嘴上压低了声音继续在劝,“走吧,其实你穿这条连衣裙挺漂亮的。有话咱们还是回房间去说吧,等会儿同学都该看见了。”
一边往回走,心里就在想了:如今的大学生观念就是开放,光谈恋爱还不够,还得租房同居,为的是寻个二人世界私密空间,以为那就是爱的天堂,可以达到爱的最高境界。殊不知,真就这么提前住到一起,耽误学习不说,关键生活中的矛盾也就提前冒出来了,处理不好反而影响感情。与其这样,还不如多保留些神秘感,留到瓜熟蒂落那一天呢。
正这么想着,迎面又遇到一对年轻人往地下室走。两人有说有笑,都是一脸幸福的样子。中间还用手搭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似乎是些蔬菜、牛奶什么的。唉,又是一对小夫妻,这是准备开伙做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