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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时幸福成为可能
日期:2007-7-28 14:39:59 来源:网妖 编辑:ent2.com

  关于南京的记忆,似乎永远是六朝古都的繁华;秦淮河的浆声灯影;还有那一段一段沉寂的明城墙。为着这些遥远的缺乏真实的美丽。洛姜在高考志愿栏上毫不犹豫的把人生的箭头指向了南京。

  九月鹰飞的时节,洛姜带着简单的行李,一个人穿过黄河,走过了大半个中国,来到了满城桂花飘香的南京。心情是忐忑的,车子过长江大桥时,已是万家灯火。滔滔江水在落寞的灯火中兀自滔滔流去。洛姜的泪无缘由的掉了下来,人生的路上,往往有泪可落,但却不是忧伤!是冰心的句子吧?一如现在,她泪流满面,只是不忧伤。

  在陌生的城市里洛姜呼吸到别样的空气,结识了新的朋友。落雨的时候,洛姜会撑着伞,走一条窄窄长长的小路,乱雨纷飞的城市,寂寞疯狂的滋长,恰若路边的野草,无秩序的蔓延开去,大有铺天盖地的气势,她开始想念家乡温暖而直接的阳光。

  大三的时候,一个江南的男子带着江南的气息走进了洛姜的世界,有人陪着洛姜去看古城墙,看夜幕后的秦淮河。幸福理应如此吧,洛姜撑起伞,想起了北方那个遥远的城市,那个城市的街道上种满了紫色的丁香,春日迟迟,便是满城的花香,摇曳出许多诗人的梦想,洛姜讲述家乡的语气充满了怜惜,那些紫丁香,那些香气四溢粉嘟嘟淡黄色的沙枣花,这些是他所不知道,一南一北,他们原本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所谓爱情,其实就是简单的两性相吸,还有对彼此陌生世界里的好奇的探索,这是米粒过尽千帆之后对洛姜说的一句话,在北方明亮的夜空下,米粒嘴角的一点火花忽明忽灭,而她的目光清澈,仿若世事洞明。

  米粒是那个城市有名的美女,她也没有浪费她的美,任性的,略带伤感的放纵着自己,她的美丽空自在洛姜面前来来去去,是否伤了别人不得而知,洛姜却总是看到她泪水涟涟伤心欲绝的样子,有人为她一掷千金,有人为她拔刀相向,有人为她抛妻弃子,米粒轰轰烈烈的爱情令洛姜噤若寒蝉,她既羡慕又畏惧的看着那些爱情生生灭灭,米粒是漠然的,仿佛事不关己,偶而嫣然一笑,那样凄凉而忧伤的美是洛姜这样的女子也要心动的。

  米粒的父亲是个谜,母亲对他的存在讳莫如深。年幼的米粒学会了沉默,和母亲一起沉默。有多少次,米粒深夜醒来,总是看到母亲枯坐窗前,泪水潸然。无边的秋风漫进来,漫过母亲单薄的身体,直达米粒的内心,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风月无边啊,寂寞也一样无边。

  女人的美丽是一种灾难,年幼的米粒带着一颗早熟的心读懂了母亲说不出口的落寞。有时,她和母亲一起坐在夜晚的月光里,母女两个都不说话,米粒的眼睛看向远处,她知道,母亲期盼从那里走出一个人,失望多于喜悦,日复一日的等待没有等到所要的幸福,美人迟暮,看着母亲一头乌发变成忧伤的白发,十七岁的米粒开始用冷冷的目光扫视男人和爱情

  十八岁的时候,洛姜陪着米粒去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儿令她眩晕。米粒的脸色比大夫的白大褂还要纯净。出了医院,米粒不肯打车,她坚持让洛姜陪着她走路,走路对身体好,她苍白无力的笑着,洛姜知道,米粒是至死也不会在自己面前掉眼泪的,她会躲在无人的角落,猫一样的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嗜伤口,那个大声哭泣的米粒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五月的天气,午后温暖的风吹在米粒的肩头,街道两边是快乐绽放的紫色丁香,一堆一堆粉嘟嘟的拥挤着,阳光是温润柔和的,洛姜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冷,直达心肺。洛姜,再见,到上海找我,丁香的尽头,米粒轻轻的拥抱了洛姜,一粒圆圆的滚烫的珠子砸在洛姜的肩头,灼痛了她年轻的眼睛,洛姜觉得米粒的身体薄成了一张纸,微微的抖动,似乎就要随风而去。

  以后的许多日子,洛姜总是会想起那个拥抱,那个本应温暖的拥抱却是令人生出无限寒冷,只有那一粒落在肩头的珠子,仍然有灼热的感觉,仿佛是一块烙铁,时时炙烤着她的肩头,直至把她烤熟了,然后吃下去。

  上海是不去的,纵然是喜欢南京。因之米粒在上海,上海便仿佛是一个冰冷而无望的城市,洛姜不是米粒,她没有米粒的际遇,她也不想活在米粒永远感伤的生命里,她是简单的,快乐的,米粒太复杂,她们是人生路上的两条无法交会的轨道。米粒曾多次邀约过洛姜,三个小时的路程,她们也算是近在咫尺了。洛姜固执的推脱,开始是学习忙,再后来是因江南男子。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谁又会成为谁的知己?米粒明白洛姜没有说出口的语言,终是却步,一切归于安宁。她们安宁的遗忘着彼此,遗忘那一段年少的如飞花般的青春岁月偶尔在网络里遇见米粒,简单而生分的打个招呼,文字间流露着彬彬有礼的冷漠,洛姜深知她和米粒十七年的友谊已画上了句号,心底有些微的伤感,记忆里便有紫色的丁香纷纷而落。江南男子温暖的笑着,洛姜关闭了记忆的闸门,轻嗅满城的桂花香。

  洛姜结婚时,米粒以娘家人的身份出现。她们的家乡,隔了长江,隔了千山万水。在地图上的南方,她们是距离最近的亲人。即便洛姜不愿承认,她仍是无法抹去十七岁前相依为命的一段年少光阴。

  洛姜,你真美,要好好生活。米粒浮光掠影的笑着,洛姜看不到她笑容之后的真实心情,她愿意相信那是真正的喜悦。时间在欢愉中飞驰而去,华灯初上时,洛姜遍寻不着米粒修长如凤尾竹的身影。她已经走了,江南男子在洛姜耳际低语,温热的气息直抵洛姜的心底,洛姜笑微微的看向他,看向她和他将来的幸福。

  洛姜的幸福是安稳的,比之米粒,她的幸福真实而饱满,仿佛涨鼓鼓的气球,随时都会爆炸,然后幸福如烟花般的散开,洛姜快乐的叹息着,拆开了米粒的来信。漂亮干净的字体,洁白的纸张散发出米粒特有的幽香,一直是,读米粒的信是一种享受。

  米粒喜欢写信,在北方时,两人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后还要手挽手的回家。米粒仍是坚持给洛姜写信,写完后仍进邮筒,让它在环城一周后翩然飞到洛姜手中。洛姜羞涩且感激的阅读米粒美丽感性的文字,同时在心底责怪自己的愚笨,因为写不出那样轻灵的文字。米粒并不在乎洛姜是否回信,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去也无人可以走进。洛姜知道,她是米粒唯一的朋友。在艳若桃李的米粒身边,洛姜如一根涩涩的青草,散发着青涩的气息。

  到了上海后,米粒仍是给洛姜写信,知道了有关江南男子的消息之后,米粒的信少了,文字成熟了许多,她再也不写洛姜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之类的文字。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一段故事。洛姜捧着信,细细的揣摩米粒文字之外的心情。她明白米粒没有写出来的文字,只是,她和米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直以来,她们没有共同的爱好,没有共同的语言,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应该如此吧?少年懵懂的感情又怎会持续到青年时期?洛姜眼见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三十岁,和北方有关的记忆亦一点一点的淡去。

  米粒去美国之前,从上海坐车过来和洛姜告别。岁月还没有来得及在米粒的脸上刻下痕迹,她的眼里依然有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忧伤,因为面对洛姜,那样的忧伤就有些游移,米粒还是很在意她的。阳光是温暖的,米粒的笑容也很温暖。洛姜和米粒坐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的喝茶。每次和米粒相遇都是阳光灿烂,米粒这样的人,生命中风起云涌,似乎和阳光无关的吧?洛姜低头喝茶,心情起起伏伏,往事潮水般的涌上来,有暗香浮动,米粒的笑容在阳光里飘飘忽忽,有种不真实的美,然而此刻,她就在她的面前。

  这一代人都很会掩饰自己的心情,伤心不会流露泪,快乐亦不会大笑,任何感情都是一杯温吞的水,在火炉上慢慢的炖,然后一个人低斟浅酌,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尊。洛姜知道,她和米粒应该有许多话要说的,恐怕是说一生都说不尽。然而现在两个人相对无语,只有阳光不停的在两人之间徘徊。

  单位派洛姜去上海出差,坐在车上,洛姜无来由的一阵心跳,和米粒一别就是五年。人世的脚步匆匆,一转眼,许多的往事就已成为记忆。密闭的车窗内,洛姜无法闻到铁路两边郁郁葱葱的青草气息,米粒曾在信中细细的描述过那种清香,悠远而清淡,令人通体舒坦。车子向前去,记忆向后走,洛姜想起了十八岁的那个无助冰凉的拥抱,还有那一滴她没有看到的眼泪,一直在她的肩膀滚动,提醒着她的存在。那时不懂米粒内心的凄然与彷徨。与米粒是无缘了,洛姜踟躇的上海的街头,想象米粒是如何一样走在大洋彼岸的街头。想给米粒写信,告诉她紫色的丁香是如何一季一季的开过;告诉她年少时不曾有的心情;只是无处落笔。人生没有回头路,连心情都是无法回头。洛姜低头喝茶,米粒爱喝茶,这是洛姜唯一没有忘记的事。香郁而滚烫的茶水落进腔子,直直的砸进洛姜的心里,砸得她心里一阵窒息的痛,本以为不会有眼泪的,本以为一颗心已被打磨成一块顽石。洛姜终是为米粒落了泪,迟到了十七年的眼泪,那么的真实又充满忧伤,只是米粒不会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人生最美的一段光阴她们已经错过了,如两列轰轰前行的列车,本来可以齐头并进的,只因她的犹疑,所有的可能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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