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菲菲 年龄 31岁 职业 公司职员
菲菲看起来很娴静,一点也看不出在许多城市漂流过的痕迹,眼角眉梢依旧有少女般的神采。她说话的时候很游移,吞吞吐吐,就像她自己不可捉摸的前景和不冷不热的感情与模模糊糊的生活状态。
关键句:1、逢上周末,没有座位票了。我在等待补票的那节车厢里发现了他,我们都觉得惊喜万分。
2、他说,这条路的路灯坏了,他怕我不安全,特地下来等我的。有他在身边,当然同孤零零一个人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这给我一种感觉,如同丈夫来接我下班。
沪杭线上遇到的他
我从小就向往到上海来。在到上海来工作以前,我到过许多城市,从来没有想停留下来,来到上海并且找到工作的时候,我觉得梦想实现了,这才是我要停留的城市。其实,晃荡了这么多年,到我这个年龄,人们几乎都以为我是离了婚的女人,我有时候也默认了人家的这种想法,因为这个岁数,怎么也不会是还没有结过婚吧。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但是面对别人的误解,我并没有什么不满,结了婚再离,总比我现在这样一直孤单还好一点吧。这是寂寞太久的我真实的想法。
我的要求其实不高,我只想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我厌倦了与人合租没有私人空间的日子。
遇到他是在去杭州办事的火车上,那天走得匆忙,我没有买我爱看的《南方周末》。巧的是坐在我对面的他,在看一份《南方周末》,看得十分投入与认真。我注意到他还把看了觉得特别好的几个报道用笔画了一个框,放进他的大公事包里。这份报纸在我周围的人群中,看的人并不多。所以,我就把这个人认做了同类,一个看《南方周末》看得那么投入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
我们就这样聊上了,我并不是一个出门喜欢与人搭讪的女子,但这个人让我感到很愉快。他在一家杂志社做一个编辑,可以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化人吧。这是我最愉快的一次旅程。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其实,我以为交情到旅途结束也就完了,但没想到我们很有缘分,在回来的车上我们又遇上了。因为事情办得顺利,我临时才决定当天就回程,逢上周末,没有座位票了,我在等待补票的那节车厢里发现了他,我们都觉得惊喜万分。很遗憾,我们都没有补到座位票,但我们在拥挤的车厢里一起站着谈话,很愉快,这两个小时又很快过去了。下车分手的时候,他对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说:“我会去看你的。”那句话,那个微笑让我觉得好温暖。
我在上海一直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这个城市并不是很热情的城市,尤其是对我这样一个才质平平的外乡人,像他那么随意而热情对待我的人并不多。
稀里糊涂地留下了
他果然来找过我,为了做一个外乡人在上海的选题,他路过我们公司给我打一个电话,约我下去谈谈。他表现得毫无邪念,我也只把他当成一个谈得来的朋友。这些年,我见到太多自以为能安抚我的寂寞的男人了,个个感觉都是那么地好,而且每个人都那么地会说好听的话,让我总是不由得想入非非。他从来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是有家的,妻子带着孩子去了新加坡,这在我们第一次交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的钱包里有儿子的照片,十岁左右的小孩子,看起来同他并不像。
我对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我喜欢同他谈话,他知道的东西真多,让我也觉得自己提升了不少。我最大的梦想,其实就是改善我的住房条件,其他的我来不及想。我现在住的房子条件很差,只够摆张床,居然还有老鼠,晚上都弄得我提心吊胆的。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去逛各类房展,买各种楼市周刊。虽然我心里知道,那些房子离我很遥远,即使我不乱花钱,巴巴结结地存着我的工资,恐怕也得好几年才能付上首付款。我经常想象下班后一个人在宽敞的客厅里走来走去,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看月亮。
有一个傍晚,他又给我打来电话了,说他出了一次差,带来一些特产叫朋友们去吃。让我也去。
这是我第一次被邀请去他家,他邀请的那么真诚,我当然答应下来了。那天我到的晚了,离开公司的时候老板临时要一份资料,而我找了许久才翻出来,老板劈头盖脸训了我一顿,让我觉得很憋屈。下了车,居然发现他在车站等我。他说,这条路的路灯坏了,他怕我不安全,特地下来等我的。有他在身边,当然同孤零零一个人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这给我一种感觉,如同丈夫来接我下班,我心里觉得很温暖很踏实。就在这个瞬间,我感到我依赖他。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他拉紧了我的手,这是我们第一次拉手,他的手宽大厚实,很暖和,我忍不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了。他伸出胳膊把我整个人揽在了怀里,我发现我好贪恋这个怀抱啊。
他家里有一大帮朋友在等我们开饭。当他带着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仿佛在暗示或者默认了一些什么。
他住的地方不错,比我的地方强多了。有我向往的大阳台大客厅,还有书房和电脑。我进去的时候,他的几个朋友都喊着要罚酒,他让我去厨房找碗,里面黑呼呼的,我的手在摸开关,他的手覆了上来,那么热,他悄悄说:“晚上不要回去了,可以吗?”
在他之前,我和别人也有过交往,但一切更像例行公事。可是,他给了我一点特别的感觉。
我和他一起送朋友们走,大家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一切。我们两个人重新进了房间,他卷起袖子收拾垃圾,很利索,三下两下,该扔的已经装了垃圾袋;该洗的都扔进了洗碗槽。然后,他给我削了一个梨,然后说,等一会啊,我很快就上来。
我心里很乱,想到我什么也没带,怎么就留下了?是不是应该马上走?但吃得很饱,很懒得离开。我想,这个男人一定是去买安全套了吧。
我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到他的书桌边上,上面很乱,在一张信纸的背面,我看见了一行别扭的字:“记住,给三十万,我就答应离婚。”
我翻了过来,是他妻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