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说我们已经不可能了的那一天夜里,我伏在她的肩头哭了,这句话像一把锄头,刨开了我埋在身体深处的泪泉,泪水喷薄而出,湿透了她的发,湿透了我的心。
梅没有安慰我,任由我把泪流干,她背过身去,我从身后抱着她,将她抱的很紧,身体之间不留一点间隙。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不再有什么了,我将在没有她的漫漫长夜里过着怀念的一生,抱着她,贪婪地感受着她的发香,她肌肤的温度像临行刑前的犯人,当他已经没有选择生命的权利的时候,只能在临刑前疯狂地呼吸着空气和出神的望着阳光,为他去往天国孤寂的路上添一份暖意。
梅的长发,梅的肌肤,曾是我的阳光,我的空气,而她则是我整个的世界,这一切将在这个拥抱之后不再拥有,这是最后的温存,是最后的告别。
明天,在这个世界上将上演一处别离的剧目,主角是我和梅,我不知道剧中会不会有惯用的那句台词,当一切都已过去,明天会更好,失去梅,我对我的明天没有了把握,和着酸楚的泪水,我对梅说,请你一定要过的比我幸福,才不辜负我的狼狈退出。
距那一天不久的今天,北京一个寒冷无比的冬天里,梅打来电话,告诉了我,他已找到了自己的爱人,并决定在明年的某个日子结婚。我的泪倾刻间流了下来,为了不让她听见,我笑着向她祝福,流着泪,还不停地笑着,那个样子一定很难看,她谈了自己未来的打算,双方父母见面,结婚,考研,到更好的单位,最后她说我也应该寻找一份新的感情了,别老是一个人过的那么辛苦。我答应了她,也请她答应,我们永远还是好朋友,允许我以她的亲人的名义去爱她
一切来的太快,还容不得我做出反应,我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接到了一个电话,用了很大的力气,心绪才得到一些平复,往事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全是她的美,她的好,那些爱的记忆,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风中你的美丽,滴滴落在回忆里,我把它取名叫做珍惜,我把这个心情写成短信发给了梅,一会儿,梅写来信息,我们还是知已的朋友,天涯海角永不相忘。
知道我对她有着深深的依恋,梅仍然将我当成知已,我知道,这不是搪塞,而是她要我在情感上有个过渡,渐渐习惯没有她的日子,直至我找到自己的幸福,如果断然的拒绝,我真的会疯掉,这一点梅是了解我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对我对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梅和我同在一个单位的不同部门,前段日子,她手下十几个合同制员工用工到期,将离开他们工作了两年多的岗位,单位不主张搞什么活动,依老总的话说,两年中,他们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了,单位对他们没有什么亏欠,况且年底了,安全要紧,那么多人出去,本身就存在很多不安全因素,就让他们静静的来,静静的去吧,考虑到他们大部分是外地人,由于纪律的约束,到单位后很多人还没有在北京转过,梅决定在临走前带他们去看看北京的山水,也不枉他们来北京一趟,
上面的态度决定这次出行,不能让单位知道,理所当然的,单位也就不会派车,梅怀着忐忑的心来到并没有很深交情的另一家大公司,直接找到公司老总,梅是在一次两个单位之间搞联欢时见过这个老总,今天突然来访,没想到,老总一眼就认出了梅,也难怪,梅是单位的文艺骨干,歌唱的好,是单位百灵鸟,是很容易给他人留下印象。来的路上,梅准备了许多的溢美之词,希望他们能出一次车,帮助她完成这个心愿,没想到,老总当场打电话给车队落实了派车的事,并按照梅的意见保证不让梅单位领导知道此事。
梅后来感慨地对我说,原来许多的事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难,总有一颗热心肠在迎接着你,所要做的只是把你的难处说出来。
第二天就要出发了,晚上,梅在逛超市时到烟酒柜台买了两盒烟,我很纳闷,心想什么时候她开始吸烟了,她告诉我,这是给明天出车的司机师傅买的,虽然是免费的车,但我们得向人家表示应有的尊重和谢意,除了两盒烟,梅还给了司机师傅一百元的辛苦费。
旅游计划顺利进行,一个周末的清晨,天还没有亮透,踏着满地的落叶,一行人偷偷地离开单位前去乘车,大家都很兴奋,员工们都换上了新衣服,女孩子抹了粉,修了眉毛,洒了香水,大家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很好。
这次旅游去的目的地是颐和园和植物园,两个地方都很具规模,一定程度上能够体现北京特色,另外,这里更贴近自然,梅本身也喜欢亲近自然,她觉得与这些员工也是一种纯纯正正的自然的关系,其实,人与人的交流追求的最高境界不也是自然吗,大的主题与小的氛围相似,大家会更容易交流。
冬天的颐和园有着冬天的韵味,湖面上残荷的茎或直,或斜,或折,或弯,或长,或短,或动,或静,仪态万千的,错落有致的,相依相偎的诉说着夏季曾有的繁荣,守望春的到来,古朴恢宏的建筑,处处体现着它的精致,夏天,在遮天蔽日的树荫的呵护下,是很难看到这些建设的全貌的,冬天褪去了许多树木厚重的枝叶,让这些建筑离游客的视线更近了,能工巧匠们的细节之美得到进一步展示。每走到一处景点,梅就招呼大家照一张合影,我多次提出给梅个人照几张,她都拒绝了,她说要多给他们照,多照合影,细细体会,梅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这十几个人今天相会在北京,明天各自回到家乡,大部分会不再相会,不仅要为他们多照,还要照合影,让他们将来分别后彼此不相忘于江湖。
在园中石舫附近的工艺品店中,有一套非常小的茶壶茶杯,一套茶具的体积总共也只有常人的掌心那么大小,小巧别致,满柜台的商品,梅唯独对这件小东西称奇,面露欢喜的颜色,和她长久的相处,让我懂得她的许多心思,我想她是被这件小东西所散发出来的浓厚的生活气息所感染了。
生活应该像是在饮一场茶,闲适恬静,清香淡雅,这个小东西或许钩起了她对这样子生活的渴望,于是,没有征求她的意见,我为她买了下来,潜意识里是愿她能够拥有理想中的生活,
96年父亲送她来北京上大学,第一次来到北京,随父亲到的就是这个地方,走到一些景点,梅会驻足一阵,她会指着某个具体的位置对我说,在这里她和父亲合过影,说这些话时,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祥和的光芒里。
父亲也是一个命运多桀的人,早些年妻子病逝离他而去,家里除了梅,还有一个有残障的大女儿,大女儿必须有人照看,身边是离不开人的,自从梅到北京上大学后,父亲就没有长时间的出过家门,失去了人生的许多自由与快乐。
梅有一个理想,生活好了之后,她会将父亲和姐姐接到北京,在北京买一处房产,为姐姐雇一个保姆,把辛劳的父亲解放出来,梅还会想到更远的将来,那个时候,父亲年迈也需要人照看时,因为有她在,他们不会受一丝委屈。
梅非常挂念家中的两个亲人,她常和我说她很想家,她是一个恋家的人,我理解,梅肩上担着对这个家的全部责任,想家对她就意味着想为亲人尽义务,这一切使她的生活并不轻松,她曾试图离开北京回安徽老家,尽她一个做女儿的孝道,但北京的发展机会比老家多,趁着父亲身体还硬朗,他选择了留在北京继续奋斗。
在植物园,员工们各自的去看风景了,我和梅走在后面,梅说起了第一次来这里的经历,上大学时,她是学校的宣传部部长,第一次组织同学外出旅游,到的就是植物园,与在颐和园相同的是,她也会向我指出当年与同学们合影的地方,说着说着,我们正路过一群在路边照像的大学生,他们男男女女,说说笑笑,每张脸上都耀动着青春的最亮色,岁月匆匆,不知觉中已经度过了好几个秋冬,如今故地重游,往日曾属于她的那份激情灿漫已回归了这些年轻人,人生果真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轮回组成的吗?
一天的行程下来,大家都很高兴,也因走了很多的路,个个都有些疲累,晚上回到单位,梅把这些员工接到一家很有特色的餐馆,大家好好的吃了一顿,席间梅不停的为我夹菜,她坐在我的身边,偶尔,我的胳膊会和她丰满的胸部相遇,手也会在桌下无意间碰到一起,于是两只手就在引力的作用下握到了一起,或者我会将手放在她温暖的腿上,幸福就这样传遍我的全身。
今天,梅真正的不再属于我了,回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我隐隐地觉得,因为爱,她才选择了与我的分离,因为我的肩膀不够宽阔,难以与他一道担起那许多的重担,他不愿我受到委屈,所以他选择离开我,给了我整个的世界,而她曾经为我所付出的那么多,都是为了今天分别时的无怨无悔,写到这里,泪水又一次湿遍了我的脸颊。
亲爱的梅,请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