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认为,男人有了车子相配才更值得爱慕。
他肯定,汽车才是他这辈子最妥当的情侣。
“滚!”小松的狮子吼震得酷派车的挡风玻璃直晃,路人纷纷侧目。尽管天色已暗,Pacino依然感觉得到周围齐刷刷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这一贯自我感觉良好的SOHO男也架不住脸颊一热,面子上好生挂不住。“你有病啊,你!”他咆哮,“人家都要结婚了,你醋劲还这么大!”一边说一边动手关上酷派的车窗,躲避路人的审视。小松不依不饶,红唇中吐出的全是黑体一号的大字:“我就吃,我乐意吃!怎么着,嫌闹心你滚蛋。我不稀罕你。”
“张立松!”Pacino怒喝,尽量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接近临界点的火药味道:“这是我的车,要滚也该你滚!”
小松仰起头,车窗外街灯投下的光影中,Pacino那张本来就仿佛雕塑家完美作品的脸越发俊朗,也就越发让她心绪不宁,胸憋气闷。为什么Pacino要长得那么帅,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多没完没了的女友,为什么她不选择务实谨慎稳重的那位帕萨特,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么的混乱……Pacino被小松愤怒而迷惘的目光笼罩着,又无奈又心疼,百感交集,便将不满压了下去,声音软了些:“好了好了,我稀罕你,我不好。咱们回家去吧。”
小松一愣,仿佛高手过招,一拳还未发出对方却已经竖起白旗喊降,憋足了吵架的劲头无处可发。“那是你的家!”她不肯让步,转身抄起后座上的几大包东西,跳出车去,全然不顾Pacino摇下车窗呼喊。小松径直走到人行横道上,差点和迎面开来的切诺基来个亲密接触。Pacino急忙开酷派过来,下了车,手忙脚乱把她和她手里的东西都塞进车子中去。小松还要反抗,Pacino已将车门上了锁,发动车子上了路。Pacino才说:“把你送回家我再滚,成不?”
小松把目光投向窗外,不理Pacino。车窗外繁华的街市一晃而过,小松看着这变化匆忙的景色,恍然之间,往昔如电影样在车窗玻璃上一一展现。
认识Pacino,是在2年前的朋友聚会上。彼时小松正和一个开帕萨特的“海龟”交往,正觉得对方保守到十分乏味,丝毫不像在中央商务区有公司的成功人士。那日Pacino开的是红色高尔夫,洋介剪的发式配上1.8米的身高,往车旁一站,令小松当场就有窒息的感觉。
小松最初的男友开富康,她否认自己以车取人,但承认男人有了车子相配才更值得爱慕。那位富康先生风雨无阻地接送,让她在办公室很有面子,她习惯了那隐密的移动空间,心理的满足带来身体的娇柔,一点点风吹日晒都经受不起。不过富康终究是小康级别的专属,承载不了更大的期望。知足长乐不是小松的个性,她不得不和富康再见。再换了的车子是高档的商务车,车子主人洋洋得意不用养车,趁等红绿灯的瞬间抚摸小松的手,并试图在下一个路口拐弯把小松带回自己的家。小松后来看到一篇文章,说在轿车这种可以移动的私密空间里,女人会有一种特别依赖和放松的情绪,而开车的男性那种凡事都可掌控的自信会膨胀到极点,于是,男人女人轻易就会越过最后的底线。在汽车中
做爱可能不是很舒服,却绝对够刺激。
小松看了这文章后一头冷汗,对未来男友的车子更加挑剔。帕萨特这位看车就是车,不愿意把钱花在代步工具上,还算是精明过日子的人,小松觉得自己见多了浮华的那颗心应该安定下来。
岂料Pacino一出场,小松的10年定力就化为乌有。
Pacino那时候正全力以赴在改装车上,一辆高尔夫除了颜色还是出厂的颜色,其余部分都改得面目全非。Pacino连睡觉都只梦到车,女人根本是外太空动物,就算在眼前晃也只当隐形。小松要进入Pacino的生活,其难度不亚于美国人登陆火星。
不过小松是愈挫愈勇,何况她此时租借了一辆可爱的QQ,亲身了解开车的那种感觉,的确是令人着魔。小松决心将Pacino从这魔道中拉出来。
她陪着Pacino去汽车俱乐部,去飚车爱好者聚会,不多说话,不发表任何意见,就是单纯地陪着,偶尔拿点东西搭个手。Pacino是开漂亮车的帅哥,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对小松自然爱搭不理。他只想着怎么能够超过“二环13”,同样是红色高尔夫,32.7公里车辆拥挤的二环路跑下来居然只用了13分钟,绝赞!Pacino那阵子有点神经兮兮,动不动就说:“我也用了1.8T发动机,变速箱,避震器,制动系统前后的刹车盘、轮胎全改了,我怎么就达不到!”改装无止境,这一点就像女人对自己容貌的要求。小松忽然领会,男人改车其实和女人整容一样,都是可以豁出命去的。
Pacino喜欢高速奔驰的感觉。小松喜欢看他高速奔驰的样子:专注的眼眸、闪耀光芒的面孔、松弛而脱离世俗的神态。小松经常担心他会去飚车死掉,却又觉得这种死法也许正是Pacino喜欢的——生命在瞬间超越生死的界限,摆脱肉体的限制,进入真正自由的状态,不再受时间空间的束缚。
因而Pacino突然放弃改装车,买了一辆虽然时尚却很温柔的酷派时,小松着实诧异了一番。Pacino却不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和小松过日子,像个乖孩子。
酷派安静地驶上环路,后视镜中白亮的紫光在闪动逼近。Pacino神经一紧,握紧方向盘,想并线到慢车道上去。他太熟悉那种亮光,又有人在飚车了。但是那车子飚过来了,前头一辆车忽然并线……Pacino下意识地,忽然横过酷派,车子结结实实扫在那飚车头上,同时,他打开车门,将小松往外面撞。小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推出车子。
小松从地上爬起来,有几秒钟,完全呆住了。巨大的撞击声和酷似动作电影的画面,让她神经迟钝。等她反应过来,冲到酷派那里。
Pacino满脸是血,倒在座位上,似乎完全没有了知觉。小松惊叫,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就想往外拉。但Pacino被卡住,拉不动。
“你不要死!”小松不肯放开Pacino的手臂,哭,“我没想和你生气,我太在乎你了,所以才害怕……”
“去看看飚车那主还活着不?我有分寸,他应该没事。”Pacino醒过来,舒口气,“这个教训,该让他住手了。”
小松愣住,望着Pacino,“你刚才是故意和他撞吗?你疯了!”
“总比看着他死,或者他撞死了别人好。”Pacino苦笑,“你一直问我我为什么放弃玩车,我现在告诉你……”
“我不要听。”小松摇头,“我只要你好好活下去。”
“我会的。”Pacino说,“我目睹死亡的时候就明白,还是姑娘和
爱情比车子更安全浪漫。”
小松不知道该为Pacino的话笑还是哭,只是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特别的温柔。
来源:新现代画报